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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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叹息中竟带着与他逍遥气质不符的沉重：“人道无常，却正是因其无常，故能应万变，能于绝境中开生路，能于定数中觅变数。否定永恒治世之法，并非否定治世，而是否定那‘永恒不变’的妄念。天道亦在流转，何况依附天道而生的秩序？人道之炽热，不在于其强大，而在于其永不停歇的、向上的挣扎与创造。这挣扎本身，便是超越天道既定轨迹的最大变数。”
鲲鹏老祖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下方那些忙碌的蝼蚁，第一次，不是用俯视的目光，而是用一种近乎凝重的审视。
他想起了妖庭崩灭时那铺天盖地的血火，想起了那些明明弱小却前赴后继、仿佛永远也杀不尽的人族战士。
他曾以为那是愚昧，是螳臂当车，此刻听庄周一言，那或许……是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属于“蝼蚁”的可怕力量？
一种莫名的怅惘，悄然弥漫鲲鹏心头。
他追求力量，追求自由，曾以为那就是道。
可若这洪荒天地，连“永恒”都是虚妄，连强如妖庭的秩序都抵不过“变数”的侵蚀，那他所执之道，意义何在？
但这怅惘并未持续太久，反而像一层迷雾被吹开，让他看到雾后更为辽阔也更为真实的天地。
道，或许不在于成为永恒，而在于如何在这无常变幻中，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真意，那一点逍遥？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庄周。
庄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那眼神深处，仿佛也映照着下方无数人族那充满变数、也因此充满可能的轨迹。
他证道混元，逍遥于物外，却也在这“变数”之论中，更深刻地体悟到了“逍遥”那看似超然，实则与天地万物、尤其是这最具“变”性的人道息息相关的本质。
就在鲲鹏心潮起伏，试图消化这番颠覆性的论道时，数万里之外，洪荒西部一处人烟稀少的山谷中。
李耳骑着青牛，缓缓行于崎岖山路。
多宝道人恭敬地跟在一旁，经过函谷关点拨，他已彻底明了自身道路，对李耳这位道祖，更是执礼甚恭。
行至一处清泉畔，李耳停下青牛，示意多宝近前。
“多宝，”李耳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你悟截教‘争’之道，今又聆人道‘变’之论，可有所得？”
多宝肃然道：“弟子明白，天道为常，人道为变。截取生机，便是于天道之‘常’中，争那人道之‘变’。弟子之心，向往那进取创造之锋芒。”
李耳点点头，目光投向西方天际，那里，隐约有梵唱与慈悲愿力交织，正是西方教所在。
“然，你可知，西方教之道，其缺何在？”
多宝一怔，谨慎道：“弟子愚钝，只知西方教亦讲慈悲，亦修寂灭，愿力宏大，似可弥补天道不足。”
“愿力宏大，亦是枷锁。”李耳淡淡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其教义，欲以大慈悲，大宏愿，渡尽众生，立极乐净土。此心虽善，其法却有偏颇。过度强调‘渡’与‘愿’，便是以自身之‘常’，强加众生之‘异’。众生根性各异，缘法不同，岂能尽归一途？此为以‘定’求‘渡’，反失天道自然与人道变通之妙。其门下弟子，多依愿力而行，少凭己心开创，如藤蔓依附大树，虽可茁壮，终缺独立参天之根骨。”
他看向多宝，眼神深邃如星：“你之道，当非如此。‘截’非强取，而是辨识那一线生机，凭自身智慧、勇毅与对‘变’的深刻理解，去开创，去引领。此乃以人为本，以‘变’为核，于‘定数’中开‘变局’。今日，时机已至。”
李耳袖袍一挥，一枚古朴的舍利子飞出，悬浮于多宝面前，其中蕴含着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带着些许异样扭曲的佛门愿力本源，正是西方教核心传承之一。
“此物予你，非让你沿袭旧路，而是让你明其源流，知其缺陷，而后……破而后立！”
多宝接过舍利子，磅礴的佛理与愿力冲击识海，同时伴随着李耳那点破要害的道音。
他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昔日聆听赤霄人道之论时的热血再次沸腾，与这西方妙法、截教真意、以及自身感悟激烈碰撞。
“弟子……明白了！”多宝猛地抬头，周身气息开始剧烈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截教道韵，也非西方教的慈悲佛光，而是一种崭新的、蕴含着大破大立之意的浩瀚气息。
“西方有缺，吾当以大乘正之！不依宏愿渡世，而以智慧开悟，以勇气践行，以‘变’通之法，导人自渡，自证真如！”
他盘膝坐下，手中舍利子光芒大放，与他自身道果相合。
山谷中，梵唱之声大作，却非西方教那种带着悲悯与宿命感的音调，而是充满了主动、进取、开拓意味的煌煌道音！
金光冲天而起，一座虚幻的、结构更繁复、意境更宏伟的莲花法座在多宝身后凝聚。
他口诵自创真言，阐述大乘佛法精义，强调自性觉悟，人人皆可成佛，不寄来世，只修今生，以无上智慧与勇猛精进，行菩萨道，证菩提果。
天地轰鸣，洪荒震动！
一股比之当年西方二圣立教时更加精纯、更加浩大、也更加“主动”的佛门气运，自多宝身上冲天而起，竟硬生生从原本笼罩洪荒西部的西方教气运长河中，分走了近乎三成的份额，汇聚成一条崭新的、金色的气运支流，奔涌咆哮！
天道有感，功德金云自九天之上迅速汇聚，比之寻常圣人立教亦不逊色，化作浩荡金光长河，注入多宝，不，此刻应称之为释迦牟尼的体内。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瓶颈，成就准圣巅峰，并且这修为还在功德加持下不断夯实、凝练，直指混元门槛！
“大乘佛教，立！”释迦牟尼（多宝）双目睁开，金色佛光普照山谷，宝相庄严，声如洪钟，宣告新教诞生。
这一刻，洪荒四方，无数大能心有所感。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同时睁开法眼，望向东方。
只见原本属于他们的、绵长而稳定的气运长河，此刻竟剧烈动荡，一道粗大的金色支流被强行分流而去，其源头，正是那新兴的、带着他们熟悉气息却又截然不同的“大乘佛教”。
接引道人面如金纸，神情愈发疾苦，他枯瘦的手指急速掐算，脸色越来越沉。
气运动摇，道统根基受创，这打击不可谓不大。
“大乘……自性觉悟，不依宏愿？此法……直指本心，更易为如今人族主流思潮所接受，若任其传播……”他看到了那“变数”之论对佛门“定数”愿力的天然克制。
准提道人须发皆张，俊逸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手中七宝妙树枝干颤抖，散发出危险的光晕。
“李耳！安敢如此欺我西方！”他几乎要立刻冲出去，阻断那新教气运，抹杀那胆大包天的释迦牟尼。
“师弟，稍安。”接引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气血和翻涌的怒意，声音低沉沙哑，“事已至此，雷霆之怒于事无补。此子得天道功德认可，气运已成，更有李耳在侧，此时强攻，恐堕算计。”
准提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金焰燃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分走我教气运，辱我教义？！”
“不，”接引道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那是极致的愤怒沉淀后的寒潭，“佛门广大，岂无包容之量？他既立大乘，便算是我佛门一脉。气运分流，亦是内部之争。他言我教有缺，便看他如何补全。待到他大乘教义传播，遇到阻碍，自会明白，有些‘定数’，非大愿大力不能扭转。届时……或许便是我教融合新义，气运重聚之时。且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话虽如此，但周身那越来越凝实、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苦寂道域，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绝不平静。
准提闻言，强压怒火，冷冷盯着东方，眼中除了愤怒，也燃起了一丝冰冷的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截取了西方根本、又融合了东方思想的“大乘”，能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来。
与此同时，洪荒东方，一处墨家学宫附近。
正前往人族聚居地，欲宣扬“兼爱非攻”、“尚贤尚同”之理的墨翟（通天教主分魂转世），忽然心血来潮，抬眼望向西方。
他感应到了那宏大佛门气运的剧变与分流，更隐约感知到一股与自身师门截教同源却又走向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诞生。
“佛门内乱？新的教派？”墨翟眉头微皱。
他崇尚实干，反对虚无缥缈的宗教崇拜与过份依赖外力（如愿力），对西方教那一套本就不喜。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叹息中竟带着与他逍遥气质不符的沉重：“人道无常，却正是因其无常，故能应万变，能于绝境中开生路，能于定数中觅变数。否定永恒治世之法，并非否定治世，而是否定那‘永恒不变’的妄念。天道亦在流转，何况依附天道而生的秩序？人道之炽热，不在于其强大，而在于其永不停歇的、向上的挣扎与创造。这挣扎本身，便是超越天道既定轨迹的最大变数。”
鲲鹏老祖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下方那些忙碌的蝼蚁，第一次，不是用俯视的目光，而是用一种近乎凝重的审视。
他想起了妖庭崩灭时那铺天盖地的血火，想起了那些明明弱小却前赴后继、仿佛永远也杀不尽的人族战士。
他曾以为那是愚昧，是螳臂当车，此刻听庄周一言，那或许……是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属于“蝼蚁”的可怕力量？
一种莫名的怅惘，悄然弥漫鲲鹏心头。
他追求力量，追求自由，曾以为那就是道。
可若这洪荒天地，连“永恒”都是虚妄，连强如妖庭的秩序都抵不过“变数”的侵蚀，那他所执之道，意义何在？
但这怅惘并未持续太久，反而像一层迷雾被吹开，让他看到雾后更为辽阔也更为真实的天地。
道，或许不在于成为永恒，而在于如何在这无常变幻中，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真意，那一点逍遥？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庄周。
庄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那眼神深处，仿佛也映照着下方无数人族那充满变数、也因此充满可能的轨迹。
他证道混元，逍遥于物外，却也在这“变数”之论中，更深刻地体悟到了“逍遥”那看似超然，实则与天地万物、尤其是这最具“变”性的人道息息相关的本质。
就在鲲鹏心潮起伏，试图消化这番颠覆性的论道时，数万里之外，洪荒西部一处人烟稀少的山谷中。
李耳骑着青牛，缓缓行于崎岖山路。
多宝道人恭敬地跟在一旁，经过函谷关点拨，他已彻底明了自身道路，对李耳这位道祖，更是执礼甚恭。
行至一处清泉畔，李耳停下青牛，示意多宝近前。
“多宝，”李耳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你悟截教‘争’之道，今又聆人道‘变’之论，可有所得？”
多宝肃然道：“弟子明白，天道为常，人道为变。截取生机，便是于天道之‘常’中，争那人道之‘变’。弟子之心，向往那进取创造之锋芒。”
李耳点点头，目光投向西方天际，那里，隐约有梵唱与慈悲愿力交织，正是西方教所在。
“然，你可知，西方教之道，其缺何在？”
多宝一怔，谨慎道：“弟子愚钝，只知西方教亦讲慈悲，亦修寂灭，愿力宏大，似可弥补天道不足。”
“愿力宏大，亦是枷锁。”李耳淡淡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其教义，欲以大慈悲，大宏愿，渡尽众生，立极乐净土。此心虽善，其法却有偏颇。过度强调‘渡’与‘愿’，便是以自身之‘常’，强加众生之‘异’。众生根性各异，缘法不同，岂能尽归一途？此为以‘定’求‘渡’，反失天道自然与人道变通之妙。其门下弟子，多依愿力而行，少凭己心开创，如藤蔓依附大树，虽可茁壮，终缺独立参天之根骨。”
他看向多宝，眼神深邃如星：“你之道，当非如此。‘截’非强取，而是辨识那一线生机，凭自身智慧、勇毅与对‘变’的深刻理解，去开创，去引领。此乃以人为本，以‘变’为核，于‘定数’中开‘变局’。今日，时机已至。”
李耳袖袍一挥，一枚古朴的舍利子飞出，悬浮于多宝面前，其中蕴含着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带着些许异样扭曲的佛门愿力本源，正是西方教核心传承之一。
“此物予你，非让你沿袭旧路，而是让你明其源流，知其缺陷，而后……破而后立！”
多宝接过舍利子，磅礴的佛理与愿力冲击识海，同时伴随着李耳那点破要害的道音。
他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昔日聆听赤霄人道之论时的热血再次沸腾，与这西方妙法、截教真意、以及自身感悟激烈碰撞。
“弟子……明白了！”多宝猛地抬头，周身气息开始剧烈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截教道韵，也非西方教的慈悲佛光，而是一种崭新的、蕴含着大破大立之意的浩瀚气息。
“西方有缺，吾当以大乘正之！不依宏愿渡世，而以智慧开悟，以勇气践行，以‘变’通之法，导人自渡，自证真如！”
他盘膝坐下，手中舍利子光芒大放，与他自身道果相合。
山谷中，梵唱之声大作，却非西方教那种带着悲悯与宿命感的音调，而是充满了主动、进取、开拓意味的煌煌道音！
金光冲天而起，一座虚幻的、结构更繁复、意境更宏伟的莲花法座在多宝身后凝聚。
他口诵自创真言，阐述大乘佛法精义，强调自性觉悟，人人皆可成佛，不寄来世，只修今生，以无上智慧与勇猛精进，行菩萨道，证菩提果。
天地轰鸣，洪荒震动！
一股比之当年西方二圣立教时更加精纯、更加浩大、也更加“主动”的佛门气运，自多宝身上冲天而起，竟硬生生从原本笼罩洪荒西部的西方教气运长河中，分走了近乎三成的份额，汇聚成一条崭新的、金色的气运支流，奔涌咆哮！
天道有感，功德金云自九天之上迅速汇聚，比之寻常圣人立教亦不逊色，化作浩荡金光长河，注入多宝，不，此刻应称之为释迦牟尼的体内。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瓶颈，成就准圣巅峰，并且这修为还在功德加持下不断夯实、凝练，直指混元门槛！
“大乘佛教，立！”释迦牟尼（多宝）双目睁开，金色佛光普照山谷，宝相庄严，声如洪钟，宣告新教诞生。
这一刻，洪荒四方，无数大能心有所感。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同时睁开法眼，望向东方。
只见原本属于他们的、绵长而稳定的气运长河，此刻竟剧烈动荡，一道粗大的金色支流被强行分流而去，其源头，正是那新兴的、带着他们熟悉气息却又截然不同的“大乘佛教”。
接引道人面如金纸，神情愈发疾苦，他枯瘦的手指急速掐算，脸色越来越沉。
气运动摇，道统根基受创，这打击不可谓不大。
“大乘……自性觉悟，不依宏愿？此法……直指本心，更易为如今人族主流思潮所接受，若任其传播……”他看到了那“变数”之论对佛门“定数”愿力的天然克制。
准提道人须发皆张，俊逸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手中七宝妙树枝干颤抖，散发出危险的光晕。
“李耳！安敢如此欺我西方！”他几乎要立刻冲出去，阻断那新教气运，抹杀那胆大包天的释迦牟尼。
“师弟，稍安。”接引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气血和翻涌的怒意，声音低沉沙哑，“事已至此，雷霆之怒于事无补。此子得天道功德认可，气运已成，更有李耳在侧，此时强攻，恐堕算计。”
准提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金焰燃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分走我教气运，辱我教义？！”
“不，”接引道人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那是极致的愤怒沉淀后的寒潭，“佛门广大，岂无包容之量？他既立大乘，便算是我佛门一脉。气运分流，亦是内部之争。他言我教有缺，便看他如何补全。待到他大乘教义传播，遇到阻碍，自会明白，有些‘定数’，非大愿大力不能扭转。届时……或许便是我教融合新义，气运重聚之时。且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话虽如此，但周身那越来越凝实、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苦寂道域，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绝不平静。
准提闻言，强压怒火，冷冷盯着东方，眼中除了愤怒，也燃起了一丝冰冷的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截取了西方根本、又融合了东方思想的“大乘”，能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来。
与此同时，洪荒东方，一处墨家学宫附近。
正前往人族聚居地，欲宣扬“兼爱非攻”、“尚贤尚同”之理的墨翟（通天教主分魂转世），忽然心血来潮，抬眼望向西方。
他感应到了那宏大佛门气运的剧变与分流，更隐约感知到一股与自身师门截教同源却又走向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诞生。
“佛门内乱？新的教派？”墨翟眉头微皱。
他崇尚实干，反对虚无缥缈的宗教崇拜与过份依赖外力（如愿力），对西方教那一套本就不喜。